| 试管婴儿的研究过程以及它的意义，在我们花费了四十六年后才真正理解到它。最近有一位结婚八年、妻子年龄为36岁的夫妇来到门诊，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检查报告坐了下来之后就开始哭了。她说已经跑遍了五家医院，做了三次促排卵、两次人工受精，但是都没有成功。问我医生是否已经向你说明了问题所在？她愣了下，说每次都要排两个小时队、看三分钟病，拿张单子就让你去抽血，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好好地聊过“为什么”。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她的事情都理了一遍之后，最后她突然问我 试管婴儿的研究过程以及它的意义，在过去四十六年的时间里，我们才真正地理解了它。有一位结婚八年、今年36岁的女性患者来就诊了，她手里拿着很多份化验单坐下来就开始哭了。她说已经跑遍了五家医院，做了三次促排、两次人工授精，但是都没有成功。问我医生是否已经向你说明了问题所在？她愣住了，说每次都要排两个小时队、看三分钟病，拿张单子就让你去抽血，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好好聊聊“为什么”。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她的病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之后，她突然问了一句：“医生，试管婴儿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凭什么能够成功呢问得非常好。人们把试管婴儿当作一种“全方位的选择”，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研究原理以及它所代表的意义。其实并不是“试管里面生个孩子”这么简单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试管婴儿”这四个字的时候，在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是婴儿在一个玻璃容器里面成长。这个错误一直存在了四十年之久，并且到现在仍然在传播当中。也就是说，试管婴儿整个过程并没有一分钟是在“试管”中生长出来的。“试管”只指的是受精的过程——卵子和精子在外边的培养皿里结合在一起，然后三天到五天之内就要把它移植到母亲的子宫里面去。孕育生命的场所仍然是母亲的子宫，并不是任何机器。可以这样理解，医生只是把“相遇”的地方由输卵管移到了实验室，之后的事情就由母体自己来完成了。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呢？很多不孕的原因就是精子和卵子“看不见”。输卵管不通、精子活力差、排卵障碍等都会使精子与卵子在体内错失良机。体外受精所要解决的就是给它们提供一个见面的机会。该技术研究的过程就是一部“失败”的历史，很少有人知道世界上排名前列的试管婴儿路易丝·布朗出生之前，她的母亲莱斯莉已经进行了长达十年的不孕不育治疗，而这项技术的研究者——英国生理学家罗伯特·爱德华兹以及妇产科医生帕特里克·斯特普托，在取得成功之前已经经历了上百次胚胎移植失败。从1968年爱德华兹第一次在实验室里做人类卵子体外受精开始，到1978年第一个排名靠前的试管婴儿出生为止，正好十年时间。在这十年间，他们遭受着同行的嘲讽、资金的枯竭、伦理上的指责，甚至有人当众宣称他们是“制造怪兽的人”。爱德华兹在后来接受采访时说的一句话的意思就是：每次失败之后，我们都得花上好几小时的时间去观察显微镜下的那个小胚胎有没有继续发育，并且把它的停止生长的时间记录下来。可以这样理解，试管婴儿的研究过程中核心问题并不是能不能受精，而是在受精之后要怎么处理。人类卵子体外受精的成功率很高，但是要想让受精卵在外边存活三天到五天，并且移植到子宫里能够成功着床就很难了。这两步已经耗费了整个生殖医学研究人员一生的时间。早期的胚胎培养液成分很单一，胚胎只能存活两三天。后来的研究人员才慢慢弄明白，输卵管里的液体里面含有大量的氨基酸、生长因子和能量底物，并且这些物质要比人们想象中的复杂得多。我们现在使用的序贯培养液是根据输卵管以及子宫的不同部位来设计的，并且经过了近三十年的研究改进。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人们生孩子，还打开了认识生命的窗口对于试管婴儿的意义而言，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实现了不育夫妇的生育愿望。这是没有问题的。全世界因为辅助生殖技术而诞生的孩子已经超过了一亿个，其中中国的每年就有三百多万试管宝宝降临人间。但是试管婴儿的研究真正意义在于它可以给人类提供一个机会，在体外观察生命的最初几天的所有过程。在试管婴儿技术产生以前，人们对受精、卵裂、囊胚形成等过程的认识都是依靠动物模型或者是偶然得到的组织切片来完成的。也就是说，对于自己是怎么来的，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有了体外培养技术之后，科学家们才有可能“目睹”到精子和卵子结合的一刹那、排名靠前次细胞分裂所表现出的不同之处、囊胚内部细胞团与外部滋养层的区别等等。由此产生了植入前遗传学检测技术（PGT），即在胚胎移植之前就可以选择出染色体正常的人类胚胎，并且可以防止遗传性疾病的发生。这一跨越使试管婴儿由原来的“助孕”发展成为现在的“优生”。长远的影响还会继续下去。胚胎干细胞系的建立、线粒体置换技术以及今天的肿瘤免疫治疗中所使用的许多细胞培养思路，其底层逻辑都是来源于试管婴儿研究过程中所积累起来的体外操作的经验。也就是说当年爱德华兹在培养皿中多看了一眼，除了看见一个胚胎之外，还看到了再生医学的萌芽。承认自己的不足之处，才能体会到这项技术的重要性试管婴儿并不是万能的。有读者在后台问到，做试管就可以保证怀孕吗？当然不是这样的。35岁以下女性单次移植的成功率为40%-50%，随着年龄的增长成功率也会降低。促排卵药物的安全性问题、多胎妊娠风险以及OHSS（卵巢过度刺激综合症）的防治等都是临床医生们每天都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可以理解为，试管婴儿的研究已经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从能够做到做好之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需要去走。现在的研究者们所追求的目标，并不是增加卵母细胞的采集数量，而是在于怎样使每次移植更加精准，在于怎样对待每一个胚胎，在于怎样减少治疗给女性带来的身心压力。最后加一句，在这行做了十年的人知道很多夫妻把试管婴儿当作最后一张“孤注一掷”的牌，心态很紧张。其实回过头来想，这项技术最大的意义并不是它的成功率有多高，而是它用了四十年的研究历程告诉了我们：生命开始的时候是应该被认真对待的。每次受精、每次卵裂、每次着床都不是理所应当的。知道了这些之后，再去看自己备孕的道路时，心里可能会踏实一些——你并不是在跟概率作对，而是在跟科学一起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  | 